短信简洁明了。
来别墅见我。我们需要谈谈。星期五中午。
维戈叹口气。他们的确没有好好谈过。毕业典礼后不久,一位为美国常春藤联盟大学发掘学者的代理联系了奥兰多。他劝说奥兰多必须好好利用他的论文已在世界几乎所有主流大学的英语文学系所滋生的流言。对奥兰多来说这人似乎颇为奇怪,他明明是个局外人,却在他写完论文后这么短时间内就知道了此事,论文甚至还没有出版呢。不过在淡淡的一句“我的工作就是去了解”之后,杰克逊先生承认是维戈把论文送给他读的。
自从维戈在他的咖啡桌上发现一张奥兰多留下的字条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那张字条上写着“你想要我做的已经完成,走人”。
维戈取消了星期五的日程安排,现在正开车去往北部的蜻蜓别墅。他紧张不安,又有充裕时间思考,这对他集中注意力毫无益处。他尽力专心驾驶,不想引发事故,总算完好无损地到达了比尔。
他决定先不和凯特打招呼,而是径直去了别墅。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绕到后面,发现玫瑰花园的门开着。他的步伐远不像平日那般果断,他走进去,发现奥兰多拿着本书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你看来不错,奥兰多。”维戈的声音几不可闻,不过奥兰多还是抬眼看去。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奥兰多语调平平地说道,他用一张纸当书签,合上书,“不过我很高兴你来了。”
维戈坐在长椅的另一边,故意尽可能远离奥兰多,同时看着同一方向。“我当然会来,我想你。”
“就当是惊喜吧。”奥兰多说道,望着维戈,维戈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正透过花园的窄门望向外面的岛屿,不过而后他转回目光,看着奥兰多所读的书的封面。
维戈垂下眼光。“那你真的不了解我。”
“我必须承认我以为我了解,不过看来我错得离谱。”男人们仍旧不看着彼此。
“我做错了什么,奥兰多?”
“我没法信任你,维戈!”到现在为止,奥兰多显然一直在压制怒火。“那是我的论文,由我决定如何处理。你没权利把它送给代理商。我没想要在那些美国大学之间飞来飞去。”
维戈有点惊讶奥兰多这么快就直切要害,不过他还是想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彼得·杰克逊是最好的代理。我知道,因为我得到博士学位后,他给我签下了客座演讲合约。”
“他就是英格兰国王我也不在乎,维戈。”奥兰多站起身,开始来回踱步。
维戈也欲起身,而后又改了主意。“我在乎。我想要你能在受欢迎时举办演讲。”
“如果那不是我想要的呢?我和彼得谈过,他告诉我,你做演讲时一分钟也没开心过。”
“你不同,奥利,你喜欢成为关注的焦点。你在人群前泰然自若。我从来都不行。我只想做我现在做的。过平静的生活,教书,尽力启发学生,发表一些论文。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所以你只是想要我别惹你烦?”
维戈朝奥兰多露出受伤的眼神。“不。”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奥兰多看见他双眼泛光,于是他靠近一步。
“那你想要什么?”奥兰多现在逐渐平静下来。
维戈又吞咽了一下。“我想你体验另一种学术生涯。我不想你觉得厌烦。”
奥兰多蹲下身,牵起维戈的手。“我跟彼得说我再也不想做这些了。”
“为什么?”维戈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告诉他我喜欢这些,不过我只想一年有几个合约。当然还得有希尔教授提供一份大学的兼职工作。”
维戈的目光似乎明亮了些。
“我告诉他我的小说写作要付出大量努力,我不能让苏菲一直等下去。”
维戈的目光避开奥兰多,凝视着远方。
“我还告诉他,我不能长时间离家,因为那里有我需要一生与之共度的人,如果我现在不花时间讨论我们的共同生活,那我就再也不会拥有一位归家的爱人。”
维戈热切地凝视着他。
“我告诉他这个人也许有时会和我一起旅行,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我们必须敲定一个两人都合适的日程。”
维戈竭力想掩饰情绪,却终是徒劳,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不自然。
奥兰多靠近他,仍旧握着维戈的手,将另一只手放在维戈脑后,在他耳边低语道:“我知道我会想念什么,我几乎立刻就知道,我可以轻易地放弃演讲,可是我永远无法放弃你,维戈。”
片刻的犹豫过后,奥兰多感觉维戈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他感觉过去日子里的紧张感离他而去,他双手捧起维戈的头,将额头靠上维戈的额头。
“我烦死了,没法写作,而后我渐渐明白我一直在想你。没有你和我讨论如何措辞,如何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原因。”
维戈似乎恢复过来。“所以你只是在写小说的时候需要我?”
“不,你真傻。我的一生都需要你,因为没有你,我的人生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奥兰多倾身过来亲吻维戈,这个吻立刻得到了回应。他知道他永远都不想再对自己的爱人放手。
终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平稳呼吸。
“你不够了解我才那样说。”
奥兰多知道维戈又在缩回自己的壳里。“你想说什么?”
维戈松开怀抱,他从长椅上站起身,牵着奥兰多的手。“我们走走,我需要空气。”
奥兰多挑起眉,因为他们一直呆在户外,不过他决定迁就爱人。他们静静地走过道路,在他们为岛屿拍照之前站过的矮墙上坐下来。
维戈始终没有放开奥兰多的手,这给了年轻人一些希望。
“我以前欺骗了你。”长久的沉默后,维戈开口说道,几乎把奥兰多吓得跳起来。
“继续说。”奥兰多催促他。各种各样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从“维戈仍是快乐的已婚人士”到“他得了绝症,要死了”。
“我告诉你我摆脱别人时,我没有完全诚实。”维戈拨弄着奥兰多的手指,对他要讲的话显然十分紧张,“我现在所做的就是摆脱。为了保护我自己和别人。”
“我知道你以前被伤害过,维戈。”奥兰多轻柔地试探道,“我知道卡尔也许伤害了你,就我所知,也许还有你妻子……”看见维戈摇摇头,奥兰多停下话语。
“卡尔没有真的伤害我。我该为此负责。是我伤害了他。我让他无法和我在一起,是的,因为那时候我不能理解,我也受伤害。”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奥兰多有点颤抖地问道。
维戈咯咯笑起来。“别担心。我不是暴力分子。”
奥兰多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维戈笑笑,不过而后他的神色又严肃起来。“那时候我是个很可怕的家伙,因为我一爱上某人,我就会全力以赴,毫无保留,我希望自己的爱人也是同样。只是这根本办不到。”自他们离开花园后,维戈还是第一次望着奥兰多,“无论什么时候卡尔独自行事,他回家后我就会盘问他。‘去哪了?’‘和谁谈话了?’‘干了什么?’。无论何时他要自己做事,我都会抓狂。我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好像除了他和我之外一切都不存在。”
奥兰多深深叹口气。“可是……我们住在一起。很多事情我都是自己做,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
“这付出了很多努力,奥兰多。在卡尔告诉我我需要一个精神科医生而不是一个爱人后,在几个月的消沉至极后,我做了个决定。我开始思考,如果我不牵扯感情,如果我只是和甚至不会成为朋友的人做临时情人,那我就可以继续生活。而且这行之有效。直到你出现了。”
“你是想说……”
“我想说的是,我爱你,而且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需要和你保持距离。我需要不时地向自己证明,我可以对你放手,给你充分的自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你那样做时,我不会有事。”
“所以你再也不想我们一起生活了?”奥兰多感觉眼泪刺痛了双眼。
“我想要你拥有自己的人生,可是……”维戈望进奥兰多湿润的双眼,“……你离开的时候,我想死你了,我想要一切还像从前那样……像我们一起住在牛津时那样。”
“好的,我一直觉得我们在一起非常棒。”奥兰多吸着鼻子,尽力不理会眼下的局面,“即使在我们还只是性交时。”他咯咯笑起来,感觉维戈的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近。过了一会儿,奥兰多感觉维戈的双唇贴上他,他倾身向前亲吻,很快这个吻就变得愈发炙热。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路上两个骑车经过的年轻女子,直到她们停下来,开始按车铃。
男人们松开怀抱,看向她们,她们哈哈笑着,骑车跑掉了。
“那么你要在别墅呆多长时间?”维戈问道。
“五个星期。”奥兰多说道。
“五个星期,”维戈重复说道,“五个星期里会发生很多事。”
“我知道。”奥兰多应道。
“当你写作你的文学巨著时,有什么我能做的?”维戈打趣道。
“照顾我。爱我。和我讨论。操我,直到我或许不得不把写作晾在一边。”
维戈咯咯笑起来,而后嘲弄地挑起眉。“我还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我以为你也要把我搞得浑然忘我呢?”
奥兰多效仿维戈的表情,“嗯,我忘了你是位天生的受。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维戈夸张地作眩晕状。“带我上床吧,亲爱的,不然你要永远失去我了。”
他们从墙上站起身,开始朝别墅往回走。
“你知道,这五个星期我得做必须做的事。”维戈语带遗憾地说道。
奥兰多耸耸肩。“当我一个人在这而你在牛津时,你可以试着练习相信我。只是周末别忘了开车过来,因为四天见不到你就够久了。”